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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石上心芒（第1页）

后半夜的风静了下来，院里再没半点声响。南昱躺在里屋的硬板床上，睁着眼看着房梁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，才浅浅合了半个时辰的眼。

天刚蒙蒙亮，他就轻手轻脚起了身，没惊动隔壁屋的母亲。昨夜母亲那声叹气，像根细针，轻轻扎在他心上。他知道母亲嘴上不说，心里却一直悬着在外奔波的父亲，只是不肯在他面前露半分脆弱。他能做的，就是把自已的日子过稳，把书读好，不让本就劳心的母亲，再多操半分心。

他照旧在院角活动了片刻，等灶房里传来柴火的轻响，才打了水擦了把脸。柳氏端着热好的粥从灶房出来，见他醒了，脸上露出温和的笑，像昨夜的叹气从未发生过。母子俩安安静静吃完了早饭，南昱背上书箧，跟母亲说了声去私塾，便出了院门。

他没直接往府城中心走，顺着巷口的小路，先绕去了那处僻静的土坡。坡顶的青石被晨露打湿，泛着淡淡的凉光，是他从小就爱来的地方——没人打扰，能把心里翻涌的情绪安安稳稳压下去。他在青石上坐了半刻钟，吹了吹清晨的凉风，胸口里堵着的那点闷意散了些，才拍了拍衣摆上的露水，起身往私塾去。

刚进私塾的院门，就听见了熟悉的哄笑声。郡丞家的公子赵轩，正带着几个同窗围在他的书桌前，手里拿着他昨天刚抄好的《诗经》注本，正翻着页起哄。

赵轩见他进来，扬了扬手里的本子，挑眉笑道：“哟，商贾家的公子来了？我还当你天天在家帮你娘挑水，不读这圣贤书了呢。”

换做往日，南昱多半会沉默着上前拿过本子，不与他们争执。可今天，他站在原地，目光平静地看着赵轩，开口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压得住人的稳劲：“把书还给我。”

赵轩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：“怎么？今天敢跟我说话了？一个满身铜臭的商户子，也配碰这些书？”

“我配不配，不是你说了算。”南昱往前走了两步，目光没半分闪躲，“私塾先生没说商户子弟不能入学，大雍的律法也没说商户子弟不能读书。你撕了我一次注本，我能再抄一次，你要是再动我的东西，我就直接去问先生，问问他，这私塾里，是不是容许郡丞家的公子，随意欺辱同窗，毁坏他人书卷。”

他没说半句脏话，语气也没半分激动，可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，带着少年人不肯折的锐气。赵轩脸上的笑僵住了，他没想到往日里闷不吭声的南昱，今天敢这么跟他说话，一时竟没接上话。

正好先生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，赵轩咬了咬牙，把书狠狠扔在南昱的书桌上，冷哼一声，带着人回了自已的位置。

南昱拿起书，拍了拍封面上的灰，翻开确认没被撕坏，便坐下把书箧里的笔墨纸砚一一摆好。指尖划过书页上工整的字迹，他心里没什么波澜，只觉得刚才那番话说出口，胸口里剩下的那点闷意，也散了个干净。

先生走进学堂，晨读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，落在南昱的书页上，也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。少年坐得笔直，目光落在书卷上，一字一句，读得认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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