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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记忆迷宫（第1页）

陆凡翻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。

掉漆的五斗橱，塞满旧衣物的木箱，父亲床底落满灰尘的纸盒——没有那份所谓的“乡镇企业座谈会文件”。

因为这文件根本不存在。

陆建国确实参加过省里的会议，但带回来的只有一张参会证和几页公开散发的宣传材料。陆凡之所以知道通知内容，是因为前世他在研究八十年代经济政策时，读过大量原始档案。

他坐在自已房间的水泥地上，汗水浸湿了衬衫。

怎么办？

对周文远那样的学者来说，一份完整、准确、特别是包含未公开细则的政策文件，价值远不止五十块钱。但如果他拿不出文件，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信用，更可能触怒一个在未来可能成为重要人脉的人物。

而且他急需那五十块钱——不，是急需用这五十块作为启动资金，去赚取更多钱，支付赵秀兰的医药费，解决王麻子的勒索，兑现对苏晚晴的承诺。
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
窗外的阳光逐渐炽烈，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。

陆凡闭上眼，强迫自已冷静。39岁的商业头脑开始高速运转。

文件是假的，但内容可以是真的。他记得1987-1988年间所有重要的经济政策，甚至记得很多后来被修订或废除的条款细节。

关键在于呈现形式。

陆凡冲进父亲房间，从抽屉里翻出陆建国在街道厂用的稿纸——浅绿色的方格纸，抬头印着“红星街道塑料厂”的红色字样。又找出那支英雄牌钢笔，灌上蓝黑墨水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书写。

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，一行行工整的字迹浮现。陆凡模仿着八十年代公文特有的措辞风格，将记忆中关于乡镇企业税收优惠、贷款扶持、技术引进等政策逐条列出。

有些细节他故意写得模糊——毕竟一个街道厂工人不可能知道得太详细。但核心内容，那些真正对企业家有价值的条款，他写得清晰准确。

写到第三页时，陆凡停下笔。

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份史料：1988年6月，某省曾出台一份《关于鼓励私营经济发展试点的暂行规定》，但因为种种原因，这份规定只在小范围传达，并未公开印发。而其中最关键的一条，是允许私营企业在一定条件下享受与集体企业同等的银行贷款利率。

这条政策，将在未来三年催生出该省第一批私营企业家。

陆凡提笔，将这条写了进去。

写完五页稿纸，他检查了一遍。内容基本真实，格式模仿得也像那么回事，唯一的问题是太新了——稿纸是崭新的，墨迹未干。

陆凡拿起稿纸走到厨房，打开煤球炉的封盖，小心地将纸页在炉口上方烘烤。热气让纸张微微发黄卷曲，墨迹也显得稍微模糊了些。

然后他把稿纸放在地上，用鞋底轻轻摩擦边缘，制造出磨损的痕迹。

做完这一切，陆凡看着自已的“作品”，突然觉得荒谬又悲哀。

前世他起草过数百亿的并购协议，主持过跨国公司的战略规划，如今却在这里伪造一份八十年代的政策文件，只为借五十块钱。

但这就是现实，1988年的现实。

将稿纸仔细叠好，用旧报纸包上，陆凡骑上车赶往县zhengfu招待所。